透過文本的縫隙觀察歷史的風景

作者:程志

《舊唐書·魏徵傳》有云:“以史為鏡,可以知興替;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從這個意義上而言,歷史是一面鏡子,為後人提供鏡鑑,也讓人時刻保持警醒、心懷敬畏、懂得反省。然而,意大利史學家克羅齊認為:“一切歷史都是當代史”,意即歷史雖然過去,但歷史中蘊藏的普遍性原則和普適性價值至今仍在重複上演並蔓延於整個人類社會。正因如此,歷史從某種意義上既提供了思考的價值,也展現了思考的路徑、方法和策略。因為它讓後人知道,解讀歷史不僅需要藉助特定的思考工具和文本材料,還需要懂得人類社會中最具普遍性的價值觀和方法論。

當然,歷史已經成為過去,人們需要通過史料重返歷史現場,並從中尋找某種啟發與確證。但令人遺憾的是,歷史的文本總是存在一些“裂痕”與“縫隙”,這給解讀帶來了一些困擾,需要後人充分調動知識結構展開合理想像和推論,甚至通過“文史互證”的寫法,以修辭手法縫合歷史間隙,從而實現一種開闊且理性的歷史解讀。如果從這個角度來闡發歷史,那麼通讀黃西蒙的《歷史的風景——重返歷史上的28個關鍵瞬間》(以下簡稱《歷史的風景》)則給人一種開闊而疏朗,感性中又不乏理性的歷史氣韻。

毋庸置疑,解讀歷史通常需要以史觀為支撐。筆者認為,《歷史的風景》的史觀十分鮮明:“沒有被記錄下來,不等於他們的人生是乏善可陳的。”因此,我們不僅要關注正史書寫所載之人物,還要善於發現“另一種歷史”的存在。他們共同被繪製在人類社會波瀾壯闊的圖景之中,構築了今天人類社會所擁有的燦爛文明。我們要以一種歷史考古的姿態打撈那些曾經在幽暗中不曾被陽光照耀的“細罅”之所。

通讀《歷史的風景》一書,其寫作風格帶有“青年寫作者的鋒芒與銳氣”(解璽璋語),同時還擁有一個歷史關切者的溫度和深情。在歷史的海洋中並非只有王子皇孫、文臣武將,還有那些未曾引起人們注意的小人物,正因為有他們的存在,才讓歷史更顯多元、活潑而真切。因此,作者以“帝王篇”“將相文人篇”“小人物篇”的方式排布,除了歷史的主流敘事外,還加入了多元化的歷史之音,力求還原一個正常的歷史生態。

故而在書中,我們看到了作者對“武乙射天”的歷史詢問,“王莽悲劇”的歷史探究;看到了“南朝宮廷”的奇詭事件,“淝水之戰”後苻堅政治理想主義的破產;看到了唐朝的杜環寫下的最早遊歷非洲的《經行記》,山西鄉紳劉大鵬在時代的跌宕浪潮中不為外人所知的奮鬥和堅忍……歷史上有很多像劉大鵬、杜環一樣的人,他們可能過著平凡人的生活,但在微觀史學的視角下,他們的一生又是那樣的澎湃洶湧、驚濤駭浪。令人欣喜的是,作者從諸多的史料中進行爬梳整理,以嚴謹和溫和的口吻將其講述出來,且賦予了現代性的思考。在筆者看來,歷史往往是一部開放性的文本,“評論家可以多次介入文本,與文本反復交流,可以重新書寫文本,將無限性、開放性不斷延伸下去”。當然,也正因為材料中的語義符號和漂浮其上的能指與所指共同譜寫了歷史的多義性和可闡釋性。

寫作者對歷史的解讀是成體系的,這個譜系綿延至太史公的“成一家之言”。當然,在浩繁的歷史文本中,如何從文本出發,又不局限於文本的窠臼,需要寫作者俱備從問題出發直抵本質的觀察能力和清晰的認知能力。以筆者觀之,《歷史的風景》並非是歷史的被動接受者,而是始終保有一種超越文本的視角,通過爬梳史料展開合理的推論,進而對文本發出質疑,最終形成對問題的清晰認知。在福柯看來:“檔案首先是那些可能被說出的東西的規律,是支配作為特殊事件的陳述出現的系統”。正因為這些非物質性的抽象“檔案”的存在,才需要發掘更多眼光銳利的歷史寫作者,通過運用福柯所言之“隱性話語實踐”的歷史研究方法,對“物性實在之外並不在場的‘未說之物’”進行“考古挖掘”,如此才能穿透歷史的迷霧和有形的文字材料,找到那些歷史中尚未被人發現的獨特風景。

(作者單位:浙江師範大學文化創意與傳播學院)

來源: 光明網-文藝評論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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