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紅書記玩說唱 小城康巴什出圈

康巴什處級以上領導都要直播帶貨

多多品直播間

邢徵在工作中白襯衫的正裝(上圖),與雲致辭說唱時,戴著墨鏡,帽子斜戴,身穿印有康巴什地標的T卹(下圖),形成反差引起熱議

邢徵 身份 鄂爾多斯市委副書記 政法委書記 康巴什區委書記 他的故事 雲致辭時一段說唱 迅速火遍全網

“呦、呦、呦、呦,各位網友朋友,你們大家都好!歡迎來到康巴什,西北之寶。在所有城市當中,我們最小,但我們人均點擊量,高到爆表!”

斜戴著帽子,佩戴墨鏡,跟著節奏做出不同手勢,一副說唱歌手的範兒。今年7月初,鄂爾多斯市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康巴什區委書記邢徵在雲致辭時來了一段說唱,迅速火遍全網。

“網紅書記”邢徵所主政的城市康巴什,是一個只有18年曆史的新城市。

然而,在一群具備互聯網思維的年輕幹部的推動下,這座昔日人煙稀少的小城,正擺脫依賴土地資源等舊有的發展模式,探索新的發展和管理思路。

這裡,每個區領導都要直播帶貨,每個乾部的胸牌都可以被掃碼點評,每個公民的電子品德積分都可以換取實際的福利。

就像“網紅書記”所說:家裡沒礦,全靠流量。

處級以上領導

都要直播帶貨

“家人們好,大家好,歡迎來到直播間!”

7月8日晚上7點,一間不足20平方米的房間裡,擠進鄂爾多斯康巴什的5位副區長。此時,他們化身“帶貨主播”,為羊絨圍巾、沙棘汁飲料、酸溜杏、蒙古鍋茶、黃河鹼地米等多種鄂爾多斯本地特色農產品推介代言。

當天,直播持續兩個多小時,抖音和快手兩個平台一共銷售15萬元貨品。

這是康巴什80後副區長杜佳斌人生中的第一次直播帶貨。 “原來看抖音、快手,覺得做直播帶貨挺容易,但真正面對鏡頭時,就詞窮了。”

副區長所在的“多多品”直播間,背後的運營公司是康巴什新成立的一家國有企業。運營總監趙鑫告訴北青報記者,“多多品”於今年6月14日開啟試播帶貨,6月20日正式發布上線。目前,上架貨品主要涵蓋奶食品、肉製品等多個本土農副產品。

“我們是新賬號,平時直播間也就20多人,區長直播那天平均在線人數超過200人。播了一個月,成交額約40萬,區長帶貨就15萬。 ”趙鑫說,未來區長們會不定期過來直播,但重點不會放在講解產品本身。

現在,康巴什的處級以上乾部都要參與直播帶貨。直播間外,這些區長們服務的是一個只有18年曆史的新城市。

2019年到康巴什的任曉彬開了一家烤紅薯店,兼賣一些家鄉美食。漸漸地,紅薯店變成網紅店,他也因為能迅速掌握各項新政策,被稱為康巴什的“小靈通”。

今年4月20日,康巴什融媒體中心將任曉彬的故事拍成短視頻發布,一位名叫“齊五柳”的網友點贊評論:康巴什好人。

任曉彬說,在視頻號評論區,“齊五柳”的身影隔三差五就能看到。演員靳東錄了一段視頻,為康巴什的數字鄉村振興平台“多多品”代言,一網友問“又賺了鄂爾多斯多少”時,“齊五柳”跟評“免費”“真的免費啊”。

很多網友並不知道,網民“齊五柳”就是他們的區委書記邢徵,也是鄂爾多斯市委副書記和政法委書記。

這個“網紅書記”

出自海外名校

今年44歲的邢徵,是內蒙古自治區12個盟市中最年輕的市(盟)委副書記,擁有英國牛津大學、英國倫敦政治經濟學院的法學碩士和理學碩士學位。

2020年10月,邢徵由企轉政,“空降”內蒙古,擔任包頭市委常委、市政府黨組成員,2021年5月任鄂爾多斯市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一個月後兼任康巴什區委書記。

對於“觸網”,邢徵有自己的理解,“我們很多領導幹部還是很年輕,我希望他們要懂網、觸網,要有對網的感覺。 ”

邢徵認為,在聚光燈底下,就要自覺接受老百姓的監督。還要解決具體問題,不能只會在辦公室裡坐而論道。

康巴什沒有農業、工業,主要依賴於服務業。“家裡沒礦,全靠流量。 ”是邢徵常提的一句話。

邢徵曾多次強調,以新媒體傳播好聲音,全方位打造“網紅康巴什”。從文創雪糕、後備箱集市、城市帳篷營地、康城有約、馬上游城等,他邀蘇炳添來“數星星”、請靳東代言,邢徵讓這個城市在“網紅”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以至於邢徵自己前段時間也成了“網紅”。

7月5日,康巴什·中國網紅城市指數發布中心掛牌儀式舉行。邢徵在雲致辭時,先來了一段Rap。致辭的場地是當地會展中心的一角。出場的他,嘻哈風格,戴著墨鏡,帽子斜戴,身穿印有康巴什地標的T卹。一開口,就是一段說唱。

之後,在工作人員的“提醒”下,邢徵摘掉墨鏡和帽子,一本正經地開始致辭。

致辭結束,他重新戴上帽子和墨鏡,“哦,對了,歡迎大家來康巴什避暑休假,喫茶綠馬雪糕,看哈達灣晚會,再見!”

邢徵告訴北京青年報記者,這只是他和同事們臨時起意的探索與嘗試,也是自己填的詞。然而,視頻錄好後,邢徵猶豫了,“這麼搞到底行不行?是不是太出圈了?”後來,他咬牙決定“先播了,有什麼問題再說。”

“康巴什的網紅城市指數發布中心,全國獨一無二。你自己都不紅,怎麼扛起這個牌子。”邢徵說。

成為“網紅”後,邢徵很擔心爸媽批評自己,說當個官不好好當,老不正經的;兒子說,爸你這點兒(踩得)還湊合;女兒說,爸你這有點丟人。

但是,邢徵認為,“要讓康巴甚長紅,我就拼了,值得乾!”

幹部要接受掃碼點評

結果與提拔晉升掛鉤

“攝像機對好,請文旅局、住建局兩個單位負責人作檢討發言。”

7月13日,康巴什區委二屆41次常委會會議召開。這是一次常規的圓桌會議,但是不同的是,邢徵設置了一個“站著說話不腰疼”檢討席,兩位局長站著“檢討”了40分鐘。

據多位參會的干部表示,當天的會議少了“好人主義”,“辣味”十足。 “老百姓滿意率、反應率、推諉率這些都是要考核的,這次他們排在末尾,下次就要換人了。”

邢徵說,一座“網紅城市”要面子,更得要“裡子”,“網紅城市不能讓老百姓吐槽,說領導只為自己紅,只為政績,只為名聲。”

這從康巴什城管和攤販的關係就能看出,這裡的城管局長不考核利潤,但要考核商販們的讚成度和擁護度。

於是事情起了變化。今年年初,康巴什區在原有的三個早夜市基礎上,又在居民生活區新增10處免費的便民疏導點,共計150個攤位。擺地攤的商戶用手機掃一下“攤位管理碼”登記信息向城管備案後,就可以每日在規定時間、規定地點內擺攤賣貨,群眾也可以掃碼監督。

賣烤羊肉的艾買提現在已經有了好幾個攤位,一個攤位的流水每月就超過9萬元。德榮早市水果攤老闆張榮則說,自己今年60歲了,外出打工不好找活兒,能擺攤就能有收入。

邢徵說,在康巴什,對商販唯一的要求就是認真合法經營,憑良心經營,走的時候地上要乾淨,該交稅要交稅。

更讓人意外的是,康巴什為所有乾部設置專屬服務評價碼,即在工牌上“一人一碼”,並於每月初向社會公佈上月各單位幹部服務評價情況,將評價結果與乾部提拔晉升、年度考核、激勵問責相結合。

什麼是好的營商環境和營生環境?邢徵認為,老百姓辦什麼事都順順噹噹的,不用找人,不用托關係,不用採取不當的方式,這就正常了。

市民掙“品德積分”

可選學位走綠通

在康巴什,還有一個奇特的景觀,政府主導開發的應用有著強大的網絡黏性,甚至反過來推動社會治理。

康巴什居民熱衷於在政府開發的小程序上搶積分(100積分折合1元)開啟“數字消費”的內循環。更有趣的是,平台上還有一種“分”叫“品德積分”,不能搶,只能靠“掙”。

例如,見義勇為加20分至50分,好人好事加2分至100分,公益捐款加1分至20分。這些品德雖然不能當錢花,但可以發揮比錢更大的作用。只要分值高了,小到銀行免排隊秒變VIP,大到選擇學位、就醫綠色通道。真正做到做好人有好報,做好事也有好報。

出租車司機趙勇的老家在鄂爾多斯伊金霍洛旗。 2009年,為了孩子上學,他以高出老家房價一倍的價格,在康巴什市府北街一小區買了套學區房。從此,家從伊金霍洛旗搬到康巴什。在他的眼裡,隸屬鄂爾多斯的康巴什,曾經是乾旱貧瘠的戈壁灘,冬冷夏熱,風沙肆虐,自然條件非常惡劣。

2004年5月,鄂爾多斯宣佈在其東勝區西南25公里處建立一座新城,這個承載“鄂爾多斯夢”的地方被命名為康巴什。

彼時,這裡週末中午,偌大的廣場空空蕩盪,人們可以清晰地聽到幾百米外的電音喇叭聲、喜鵲從空中飛過時的啾鳴,偶爾也有駛過的汽車與路面摩擦的聲音。自從來到康巴什,趙勇一直在埋頭拉活兒掙錢,逐漸他發現,乘客從建築工人變成市民和遊客。 “人多了,房價高了,上下班高峰期會堵車了。”

“幾年前,我製作了收款二維碼,真的太方便了。”最初趙勇不會網購,不看短視頻,更不會“碼上生活”。現在,趙勇都學會了。

對話邢徵

幹部要懂網、用網 走“網上的群眾路線”

北青報:雲致辭前唱Rap是您的想法嗎?有想過自己變成“網紅”嗎?

邢徵:是,Rap本身並不重要,而是使用這個載體吸引年輕人。你憑啥搞一個網紅指數發布中心?實際上就是用自己的臉去帶動流量,這個力氣都不肯下,這個風險都不肯冒,你乾脆就甭幹。

說實話,現在媒體、自媒體很發達,但是我們的領導幹部,還是在很審慎地或者是過於審慎地在接觸這些東西。可能有很多幹部是無感、甚至是恐懼感,避之而唯恐不及,怕控制不好出問題。實際上時代變了,有些正向的發聲和引導你不去做的話,可能我們就喪失陣地了。再有就是個人問題:你願不願意把自己放在風口浪尖上,接受大家的監督?

北青報:當時設計Rap這種形式致辭,您自己會不會擔心被人說“不正經”?

邢徵:開始有一段時間,我猶豫了,想說要不然掐頭去尾留中間,因為中間那段沒毛病,恢復一個常態化致辭的狀態。後來,經過研判說,要不然就咬牙播了,有什麼問題再說。

北青報:您怎麼看待自己的“嘻哈”形象?

邢徵:當時有個網友的評價,我覺得一針見血。他說“帽子一摘、頭髮一捋,一股慈祥的氣息就壓掉了青春的感覺。”我們自己在設計的時候,其實就想要有這麼一種反差。

在新時代的情況下,按照總書記的要求,幹部要懂網、用網,走“網上的群眾路線”。

北青報:您的Rap唱得很有範兒,有經過專門的學習嗎,怎麼學的?

邢徵:現學的。我這個形象條件不行、口齒條件也不行,本來這詞可能還多兩段,到後來我舌頭就打結了,實在不行,所以就勉強來了一段。

北青報:您覺得唱Rap這件事為什麼受大家歡迎,有想過原因嗎?

邢徵:可能是因為它“反其道而行之”。你看原來我頭髮一弄,再換個白襯衫,其實也很安靜慈祥,也很“局裡局氣”“廳裡廳氣”。但如果是個真實的人,他肯定是有很多面的。我要回家以後跟我愛人也這麼說話,我肯定得挨收拾,跑不了。

新時代下,幹部其實應該更多元、更真實。如果說最後全穿一樣的衣服,那不就變成套子裡的人了嗎?

北青報:當“網紅”的感覺如何,會有壓力嗎?有沒有人質疑你?

邢徵:網上肯定會有人質疑,我能感覺到可能還會有腹誹,但那都無所謂了,反正你這事也乾了。

我紅不紅對我本人來說意義不大,更多的還是吸引流量的一種嘗試,看看老百姓到底是讚成還是反對。結果肯定是讚成和反對都有,只不過比例不一樣,但你預計不到比例是啥?是二八還是倒二八,是吧?現在給我的感覺,起碼是正的八二以上吧,這就說明年輕人同意,我覺得這就對了。

北青報:您覺得官員穿搭需要“局裡局氣”嗎?

邢徵:從某種意義上來講,現在在我們這個行業內,就形成了這麼一個氛圍,但是如果說過度地成為一種文化,大家都穿成這種樣子,其實意義不大。

我跟我們康巴什區的干部們曾經也探討過,要不要把周五這一天拿出來,你愛穿什麼穿,民族服裝也行,花里胡哨也行,穿個T恤衫來也行。我們保持在需要的時候體現一個整潔大方,但也要有活潑和嚴肅相結合的感覺。

北青報:靠一段Rap說唱走紅,從您自身的工作職責來說,它帶來了什麼意義?

邢徵:我覺得對我們的社會治理是很有意義的,比如大家現在知道在哪兒能找到書記了,對吧?原來你找不到,你只有打市長熱線,然後投訴、寫信、上訪,現在完全可以通過“齊五柳”這個微信公眾號來跟我反饋,我再轉到其他的部門去解決。

另外,在書記信箱裡,百姓現在也知道哪個是我的“馬甲”,那他就給你提問,你給他回答,然後我們把問題解決,實際上這就是一種基層治理的現代化或者一種新的方向。

北青報:您之前說希望更多年輕人來康巴什,您覺得康巴什未來靠什麼吸引年輕人?

邢徵:我們開玩笑說,上回內蒙古輸出技術的時候,可能還是騎馬技術和射箭,現在輸出的是數字技術。我們現在就是想開放更多的場景,通過輸出內蒙古原來很少輸出的數字技術,向發達地區靠近,以此來進一步吸引年輕人。

文/本報記者 朱健勇 實習生 李芊筱

攝影/本報記者 朱健勇 統籌/林艷 張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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