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帝劉青雲 天不怕地不怕 老婆除外

前段時間上映的電影《神探大戰》累計票房已破7億,關於影片觀感評價,褒貶不一,但不存在任何爭議的是——劉青雲,好演員。

他演得如痴如醉,劉青雲在其中飾演的李俊被認為是精神瘋子,有句台詞:“我不是瘋子,我是神探。”

對於很多人來說,劉青雲的名字,代表的更多的是那個鼎盛的香港電影時代。

他的演員生涯異常曲折且充滿戲劇性,那是命運細節的暗合。

劉青雲長了一張非常“不演員”的臉,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皮膚黝黑,厚實的嘴唇,沒有氛圍感的眼睛,沉默或是木訥,在帥氣臉龐如雲的香港影視圈,堪稱殘酷疊加。

他擅長自嘲:“我不是靚仔,但長相合理。”

演戲近40年,劉青云有著深刻的生命體驗,他相信角色的存在,並痴迷地成為他們,他經歷了自身的困頓與徬徨,最終擁有姓名。

劉青雲,豁得出去。

電影《神探大戰》有一場戲,是在真實的街頭拍攝,瘋癲的劉青雲穿得又髒又破,他穿梭在人流中怒吼,路過的人真的將他視為瘋子,下意識地躲避。

他演得起勁,完全不在意別人的目光。

2022年電影《神探大戰》

李俊(劉青雲 飾)拍攝現場

演戲,劉青雲是認真的。

在片場拍戲的三個多月,他從來沒有拿起過手機,手裡只有一份劇本,任何事情都不能干擾他的工作。

2022年電影《神探大戰》

李俊(劉青雲 飾)拍攝片場

下午兩點拍戲,他清晨六點半就趕到片場,坐在馬路邊尋找角色的狀態,毫無怨言。

影片中,李俊不停地念叨著一句台詞:“與怪物戰鬥,小心自己成為怪物。”

這句台詞,正是這個擁有三重人格的人物悲情走向的預示。

2022年電影《神探大戰》李俊(劉青雲 飾)劇照

重度精神病患者的內心是苦澀、掙扎的,他的每一聲嘶吼,都拉扯著內心的情感。

危險戲份很多,劉青雲為了呈現更真實的效果,在暴雨中,他主動選擇了深水區,縱身一躍到了湍急的水中,險些被洪水沖走。

2022年電影《神探大戰》李俊(劉青雲 飾)片段

當初導演韋家輝找到劉青雲拍這部電影,只說了五個字:“你還來不來?”

他毫不猶豫地答應了:“我根本就是來演這種戲的,我根本就是這樣的演員。”

在成為演員前,劉青雲是一名郵差,幫並不富裕的家庭分擔家用,當時香港TVB無線電視藝員培訓班在招生,有人建議他去做演員,“周潤發之前也當過郵差,你長這麼高大,去報名試試吧。”

1983年,19歲的劉青雲加入香港無線電視第12期藝員訓練班,同班同學是劉嘉玲、吳啟華、吳君如等人。

劉青雲被稱為“黑馬王子”,剛進訓練班時,他聽到最多的一句話就是:“你怎麼可以這麼黑,像個黑人。”

他每次晚上拍戲,攝影師就發愁,不知道該如何給劉青雲的臉打光。

劉青雲並不介意,甚至在成名之後,與好朋友古天樂拍了一套床單寫真,被稱為“黑馬兄弟”組合。

古天樂與劉青雲

劉青雲外貌不出眾,甚至普通到很路人,從不值一提的龍套王開始演員夢,處女作是在《新紮師兄》裡飾演倪峰,毋庸置疑的是,紅的是梁朝偉、張曼玉、劉嘉玲這樣的俊男靚女。

他並未掀起波瀾。

1984年電視劇《新紮師兄》梁朝偉與劉青雲 劇照

劉青云總是看見有很多影迷抱著花,在片場外等著,只為看梁朝偉一眼,他很是羨慕,也自知沒有老天爺賞飯吃的臉與憂鬱眸子,他只能努力。

他在TVB無線電台雖作品不斷,但是一直未能出人頭地,與同時期的演員相比,劉青云總是處於半紅不黑的狀態。

他每天拍戲從早上8點拍到凌晨兩點,在旁人看來,劉青雲運氣很差,他卻覺得自己運氣很好,一直有戲可拍。

那八年,劉青雲就像《喜劇之王》裡周星馳扮演的尹天仇那般,是個“死跑龍套”的,不過他從不氣餒,也從不會偷偷給自己加戲,“不能因為想引起別人注意而毀了戲本身”。

只要有戲演,劉青雲就感到滿足。

劉青雲與周星馳

1992年,劉青雲終於把自己從配角演成了主角,

他迎來了自己在電視劇領域的重要作品《大時代》,與他搭檔的是藍洁瑛、周慧敏、鄭少秋、李麗珍等人。

那年,他28歲。

藍洁瑛與劉青雲

在這部全明星陣容的時裝商戰劇中,劉青雲憑藉方展博一角展露鋒芒,突出重圍,讓觀眾認識了這位其貌不揚的演員。

與走紅相比,對於劉青雲來說,更重要的是他遇到了想愛一生的女孩——郭藹明,她是那一屆的港姐冠軍,當年呼聲最高的蔡少芬也敗給了她。

郭藹明是歷代香港小姐中學歷最高的,她是畢業於美國南加州大學的高知碩士,自小家境優渥,才貌雙全,渾身散發著一種優雅迷人的光芒。

郭藹明與劉青雲

戲裡,當千金小姐龍紀文對方展博表露真心時,戲外的劉青雲也在默默關注著郭藹明。

“展博,如果哪一天你有了入台證,你會不會馬上跑去中國台灣接我?”

“會啊,當然會啊。”

“我喜歡你啊。”

1992年電視劇《大時代》

方展博(劉青雲 飾)與龍紀文(郭藹明 飾)劇照

《大時代》拍完,有一次劉青雲在餐廳吃飯看電視,看見郭藹明在電視台做現場節目,他就給化妝間打去電話,問她有沒有時間,出來坐著聊聊天。

那時的劉青雲沒有錢,買不起車,他厚著臉皮對電話那頭的郭藹明說:“我很想見你,你有車,你能不能來接我?”

後來提起這初次約會的經歷,郭藹明表示,自己以為劉青雲喊自己出來,是要藉錢。

好友周慧敏看這兩人有意,索性決定撮合一番,她開了一場演唱會,邀請劉青雲和郭藹明到現場做嘉賓。

兩人越聊越投機,劉青雲覺得郭藹明是個很優秀的女孩,不只是擁有美貌的花瓶,他的眼神總是注視著她的身影。

郭藹明喜歡劉青雲的坦誠與幽默,兩人很快就走到了一起,但這段感情並不被外界看好。

一個是有文化的富家千金,一個是家境貧寒的窮小子,不過巨大的懸殊沒能阻止兩人相愛。

1998年,劉青雲與郭藹明結束了6年的感情長跑,步入結婚。

那年,他34歲,她31歲。

當時劉青雲正在泰國拍攝杜琪峰執導的電影《真心英雄》,婚前三天,他仍在片場拍戲,最後是一場刺激危險的爆破戲充當了新婚禮物。

在開拍之前,劉青雲鄭重其事地告訴編劇,如果自己受傷了,要立馬把自己送上飛機回香港,不想讓自己成為落跑新郎,不能讓郭藹明傷心。

好在最後他安然無恙,拍完戲後,劉青雲在第一時間提著行李回到香港結婚。

婚後,郭藹明逐漸息影,回歸到生活中,劉青雲為了不讓妻子輸,拼命拍戲,想要出人頭地,給她最大的安全感。

在劉青雲看來,妻子也有自己的夢想,但是為了家庭甘願退出大熒幕,完成他的夢想,這是最深沉的愛。

劉青雲說:“結婚之前,演戲是一切,結婚之後,郭藹明最重要。”

他從不是說說而已,而是真切地愛著妻子,劉青云成為了寵妻狂魔,兩人結婚二十多年了,還是甜蜜如初,不論走到哪裡都十指緊扣。

看向劉青雲時,郭藹明的眼睛裡全是少女的神態。

他甚至會在自己成為影帝的頒獎現場,當眾告白妻子:“每次當我開著太空船飛到宇宙,你總是有辦法,讓我安全回到地球。”

入行這麼多年,劉青雲從未與女明星傳出緋聞,成為八卦絕緣體,他把自己的幽默與溫柔,都給了郭藹明一人。

曾有記者採訪劉青雲,問他如果能重回25歲,想要做什麼?

他說:“我不會再做演員,但我一定會去看看那個時候的郭藹明。 ”

《大時代》之後,劉青雲離開TVB,投身到電影領域。

有天,在電視台拍戲時,劉青雲對吳鎮宇說:“我要離開了,去拍電影。 ”

吳鎮宇問:“你跟誰熟?認識什麼導演? ”

劉青雲回答:“我跟誰都不熟,導演我也一個都不認識。 ”

他憑著一腔熱血離開了,就像候鳥到了秋天也不知道為什麼要飛,不過必須要出發。

他是幸運的,剛接觸電影行業,就被爾冬升選中,那是1993年,劉青雲搭檔袁詠儀主演文藝片《新不了情》。

1993年電影《新不了情》

阿傑(劉青雲 飾)與阿敏(袁詠儀 飾)劇照

這部電影用平實的敘事手法,講述了身患骨癌的阿敏與事業不順的阿傑的愛情悲劇故事,最終袁詠儀飾演的阿敏因絕症去世,讓觀眾動情落淚,也很賣座。

其中,劉嘉玲出演了阿傑的前女友,張艾嘉扮演了阿敏的主治醫生,這部電影,最終大獲成功,一舉拿下3000萬票房與6個金像獎,最佳女主角袁詠儀、最佳男配角秦沛、最佳女配角馮寶寶……

遺憾的是,劉青雲只是最佳男主角提名,敗給了黃秋生,他失落不已。

1993年電影《新不了情》

阿傑(劉青雲 飾)與阿敏(袁詠儀 飾)劇照

不過,導演爾冬升對劉青雲印象深刻:

“他對劇本有無數的意見,原因是他必須要把所有的漏洞補起來,把整個人物背景找出來,他是不斷有問題要提的演員,他一直在提問,我很欣賞。 ”

劉青雲與爾冬升的第二次合作,是在10年之後,他與張柏芝主演的愛情文藝片《忘不了》。

張柏芝飾演的小慧愛人意外喪生,劉青雲是一個拯救者,對孤兒寡母心生憐愛,幫他們渡過難關,最終看到人生出口的光亮。

2003年電影《忘不了》

大輝(劉青雲 飾)與小慧(張柏芝 飾)劇照

那年的張柏芝,才23歲,一張清透姣好的臉,單薄的身材,映照著被命運折磨的破碎感。

2003年電影《忘不了》

小慧(張柏芝 飾)劇照

劉青雲在影片中的表演,再次在觀眾的心目中樹立了他深情本分的暖男形象,以至於在多年後,當張柏芝被問到哪個男演員追求你,你會跟他談戀愛時,她脫口而出:

“這也太簡單了,劉青雲。”

九十年代中期,是劉青雲最為活躍的時期,保持著高產的拍片頻率,每年都有大量的電影作品問世,他想要累積經驗,其中就有一些喜劇片。

在他看來,演員就應該嘗試不同的戲,有次,劉青雲到電影院看自己演的戲時,他看到很多觀眾捧腹大笑,內心很有成就感:

“我覺得一個演員能拍一個戲,觀眾看了以後開開心心的,就是成功了。”

1996年,在香港電影沒有起色的情境下,以杜琪峰、韋家輝為首的電影人,創辦了銀河映像電影公司,劉青云成為導演杜琪峰最中意的演員之一。

從《暗花》《暗戰》到《真心英雄》《阿郎》,杜琪峰鏡頭下的劉青雲,成為香港電影代表作品中的熟悉面孔。

那時的劉青雲和杜琪峰很像,純粹的理想主義者, 想拍一些與眾不同的電影,但是票房慘淡,不賣錢。

因為片酬太少,很少有工作人員願意與他們一起拍戲,劉青雲還記得有場戲原來是要把一輛車炸掉,但當時劇組只有一輛車,就是杜琪峰的。

他們只能想辦法如何能讓車不被炸掉,還能拍出來好看的戲。

條件艱苦,但他們很開心。

由左到右:郭藹明、劉青雲、杜琪峰

1999年,劉青雲與劉德華首次合作,在杜琪峰執導的電影《暗戰》中,講述了警察與劫匪之間的故事。

在這部影片中,劉德華首次嘗試男扮女裝的造型,與劉青雲互飆演技,“暗戰”顧名思義,是暗流湧動,以智慧對決。

1999年電影《暗戰》

何尚生(劉青雲 飾)與華(劉德華 飾)劇照

那三場車內的對手戲,至今仍是經典,最終面對鮮血滿身的劉德華,作為警察的劉青雲還是放走了他,一個擁有了尊嚴,一個擁有了慈悲。

最好的搭檔,是互相成全。

劉德華憑藉這個角色,首次拿到了金像獎影帝,那是香港電影的黃金時代。

那年,劉德華38歲,劉青雲35歲。

二十一年後,“雙劉組合”終於又在《拆彈專家2》中見面了。

2020年電影《拆彈專家2》

董卓文(劉青雲 飾)與潘乘風(劉德華 飾)劇照

這次,劉青雲和劉德華不再是對立的角色關係,兩人變成了同一戰線的拆彈專家,是同事,也是好友,最後在這起香港連環爆炸案中,合作破碎了匪徒的陰謀。

有一場戲份,劉德華與劉青云同時被威亞吊在半空中,看得人驚心動魄。

導演邱禮濤說:“這部戲拍完,兩人是生死之交了。”

劉青雲與很多香港演員有過合作,有劉德華,也有謝霆鋒,在爾冬升製片的電影《消失的子彈》中。

影片從一枚殺人於無形的子彈引發的命案講起,劉青雲飾演的是一位民國時期的神探,追查真兇,與謝霆鋒扮演的神槍手共同展現了驚險的破案歷程。

謝霆鋒坦言,自己答應出演這部電影,是因為有劉青雲。

2021年電影《消失的子彈》

松東路(劉青雲 飾)與郭追(謝霆鋒 飾)劇照

這是兩個不同年代的演員,劉青雲回憶,自己第一次見到謝霆鋒還是謝賢帶著,那個時候,謝霆鋒只有十幾歲,稚氣未脫。

多年之後,在電影中合作,劉青雲卻覺得自己與謝霆鋒是有化學作用的,兩人拍戲的時候都很拼命,甚至會要求導演能不能再危險精準一點,拼勁十足。

他成為電影裡的定海神針,觀眾知道,只要有劉青雲在,絕不會出錯。

劉青雲與謝霆鋒

杜琪峰說:“劉青雲實而不華,身上的東西,好像天生就是為電影而存在的,他是最香港的演員。 ”

儘管劉青雲的演技早就獲得了業界很多人的認可,但在影帝的領獎台上,他一直是個悲情人物,難逃為他人作嫁衣的命運,總是止步提名。

張學友、任達華、劉青雲、劉德華、吳鎮宇

劉青云成為頒獎典禮上的路人甲,16次金像獎電影提名,許多與他搭戲的女演員,也都加冕了影后桂冠,他甚至被調侃為“影后陪練師”。

劉青雲也習慣了微笑著給劉德華、梁朝偉、黃秋生鼓掌,不免有些許苦澀滋味。

他感慨:“命運往往就是這樣”,內心是失落的。

陪跑的十幾年,劉青雲從不會讓自己成為悲情的代名詞,他仍然認真對待每一部作品。

終於在2007年,當頒獎嘉賓周迅念出最佳男主角——劉青雲的名字時,他完全不敢相信,直到轉頭看了一眼妻子,才確信這是真的。

他起身,全場掌聲雷動,經久不息。

那一刻,42歲的劉青雲是絕對的主角。

後來,回憶起那個場景,劉青雲感受最深的是從未聽過如此猛烈的掌聲,他的內心非常感動,原來有那麼多人在默默支持著自己。

鏡頭推向了坐在台下的妻子郭藹明,喜極而泣,看向丈夫時,她的雙眼有光。

她也最了解這個影帝,對於劉青雲,意味著什麼。

頗有一番況味的是,將劉青雲送上影帝寶座的這部電影《我要成名》,他在其中飾演的潘家輝與他本人的真實人生極為相似。

2007年電影《我要成名》霍思燕與劉青雲 劇照

一位演技和資歷都很深卻懷才不遇的演員,多次與電影獎項擦身而過,劉青雲在電影中聽到了那句飽含宿命感的台詞:“排隊也應該輪到你了。 ”

影片中,有一幕是在深夜,他手裡拿著一瓶啤酒當作獎杯,站在台階上,對著空氣講起了獲獎感言,很是辛酸,他是自己的最佳男主角。

沒人知道,劉青雲是否也這樣做過。

不演戲的日子,劉青雲從沒把自己當明星。

幾年前的春節當天,他去菜市場買雞,沒有人認出他來,後來在一檔新聞裡,劉青雲被稱為“市民劉先生”,他還被記者問了雞要怎麼燒味道更好的問題。

那一刻,他就是個普通人。

劉青雲在菜市場買年夜飯食材

在數得過來的那些拿過影帝的演員裡,劉青雲在其中是獨特的,他沒有不食人間煙火,與生活高度地融和,是個市井中人。

劉青雲58歲了,他最懷念在香港無線訓練班的日子,有次,電視台辦台慶活動,前輩們都出現了,他們閃閃發光。

他和劉嘉玲、吳啟華站在後面舉著氣球烘托氣氛,次日上表演課時,他們就扮演明星,邊演邊跳舞,好生熱鬧。

那天,劉青雲笑得很開心,發生在19歲時的一個傍晚。

19歲的劉青云不會想到,日後自己也會像前輩們一樣擁有這赫赫之名。 19歲入行,沉澱23年成為影帝,歲寒知松柏。

未曾成為影帝的那些日子裡,他買菜做飯,過著尋常生活。

部分參考資料:

1、可凡傾聽 專訪劉青雲之“青雲”之志

2、新京報專訪 劉青雲,2013.9.27

顧少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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