娛樂脫口秀丨敦煌是一道漣漪

前兩天看了一場於我而言非常特殊的演出,《絲路花雨》的全球網絡首播。雖然播出的形式有許多需要改進的地方,但能在此時此刻,以這種方式看到,我還是心滿意足。

《絲路花雨》首次演出,是在1979年,整個編創團隊多數是西部人,它以絲路故事以及敦煌壁畫為素材創作,用畫工神筆張、歌伎英娘和絲綢之路上的商人、藝術家的故事,串起絲路傳奇,是整個西部文化在沉澱多年後的一次厚積薄發。

圖源:《絲路花雨》全球網絡首播截圖

對我而言,《絲路花雨》之所以特殊,是因為它是我童年時候的一個渴望,絲路文化、敦煌文化和《絲路花雨》,曾經像一波漣漪,在我童年時候就漾到我。

在歷史的湖面上投下石子,形成“敦煌”這個漣漪的時間,太難確認了。我們可以把前秦建元二年(366年),高僧樂僔開鑿第一個石窟,看作是投向湖面的第一顆石子,也可以把西漢元鼎六年(前111年),敦煌建郡看作是第一顆石子。甚至可以再遠再遠,把最早來到敦煌綠洲,開始定居的那些人,看作是投下石子的人。我們已經不知道那些投下石子的人是誰了,也不知道他們投下石子的確切時間,但卻知道後果:我們至今仍然生活在敦煌這個王國里,被它的漣漪微微漾到。

李安和許知遠對話時,說起理念的重要性。李安認為,許多國家的形成“來自血緣、歷史、地緣這些東西”,也有國家,是“一個Idea(理念)組成起來”,“這個是在歷史上很少見的。它是一個Idea,各式各樣的人,在那個地方組成了這麼一個國度。”敦煌也是這樣一個地方。讓它成為一個漣漪,穿越兩千多年時光,一直蕩漾到現在。

圖源:《絲路花雨》全球網絡首播截圖

最早被“敦煌”這個漣漪漾到,是在1980年代。那時,我和家人生活在新疆南部,我們像所有新疆人一樣,把來自全世界的生活要素融彙在一起。我母親來自甘肅,父親來自湖南,左邊的鄰居是河南人,右邊的鄰居來自上海,他家的女主人有個綽號叫“小上海”。我們看《大眾電影》《北京青年報》《八小時以外》和《青年一代》,蒐集印度和蘇聯郵票,聽土耳其音樂,讀鄭淵潔童話、葉永烈科幻小說、手塚治虫漫畫,也讀阿拉伯神話。電視裡播著《血疑》《排球女將》《大西洋底來的人》《加里森敢死隊》,也播出維吾爾和哈薩克的歌舞晚會。我們吃羊肉和麵食,也從鄰居那裡學做江南小吃。日常話語裡,有維吾爾語、哈薩克語的詞彙和句式,也有上海話和河南話。

五色斑斕,卻又無比和諧,該留存的依然留存,該保持的繼續保持。我母親就持續地保持著對家鄉的關注,從於田到策勒到和田,她總能找到甘肅老鄉,並且和他們建立聯繫。 《絲路花雨》剛剛上演,並且引起轟動,她就敏銳地捕捉到了消息,她收集了畫報上《絲路花雨》的劇照,沿著人物輪廓把反彈琵琶的英娘剪下來,貼在五斗櫃的玻璃上。反彈琵琶的英娘,一直貼在我家的五斗櫃上,一直到1984年我們離開新疆。回到甘肅老家,敦煌的信息撲面而來。那時,正逢日本掀起一波敦煌熱,NHK來敦煌拍了許多紀錄片,喜多郎發布了一系列和敦煌、絲綢之路有關的音樂,用井上靖小說《敦煌》改編的同名電影上映。甘肅電視台反複播放這些片子,甘肅台自製的專題片和廣告裡,也常常用到喜多郎的音樂。

雖然我只有十歲,卻也能感覺到所有這些事物匯聚出的“共同的振奮”,似乎,全世界的人,都因為敦煌擦身而過,在打照面的同時,也點了點頭。那種振奮之感,隔了這麼久,也還是難忘。

我們被“敦煌”的漣漪漾到,也在這個漣漪裡,持續不斷地投下石子,讓它的微波繼續蕩漾下去。它成了我們想要躲開的地方,也成了我們想要投奔的地方,成了我們的敵人,也成了我們的故鄉,成了我們的話語,我們的默契,我們精神DNA的某一部分。有時隱蔽,有時張揚。但那漣漪始終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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